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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六十行

  殡儀師衛豔茹:撫慰生命,逝去的、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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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30日,北京市大興殡儀館殡儀服務員衛豔茹正在檢查工作文件。實習生 葉芃/攝

  欄目推薦語

  一個人或長或短的一生,柴米油鹽、吃穿住行、生老病死總是需要這樣或那樣的支撐、服務和陪伴,病了需要就醫,餓了想念大廚奉上的美食,網購需要快遞小哥送貨到家,老了免不了護工的照顧……

  我們每個人也需“一技之長”,以立“安身之本”;我們身處在各式各樣的崗位上,我們也需要各行各業的人們維持生活的運轉。

  今天,讓我們走進“三百六十行”,了解行業的故事,傾聽從業者的聲音,也以此審視自我,了解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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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工作的第12個年頭,35歲的衛豔茹已經曆過1萬余場葬禮和告別。每年,約有1.2萬位逝者被送往她所在的北京市大興殡儀館火化,在此之前,其中約2000~3000個家庭會爲逝者舉行告別儀式,包括告別爲情自戕的女兒、橫遭意外的丈夫、死于大火的10歲男孩、得以善終的100歲老人……

  告別廳像是人生最後的驿站,逝者在被整理、裝扮後推進這裏,出席完自己的葬禮再被推向一團約900°C的爐火。形色各異的鮮花、人們擁著始終“沈默”的主角,不同分貝的音樂、人聲奏著最後的挽歌——有人嚎啕,有人默默淌淚,有的念起了老伴生前寫的情書,有的吵鬧著分家産,有人在遺像前燒盡了好幾萬元的現金,有人把孩子生前最愛的玩具塞進了棺椁,還有人悄悄撸下了棺椁裏未婚妻手上的鑽戒……

  見證了很多溫情,也目睹了很多虛僞和醜陋,衛豔茹作爲一名殡葬禮儀師,平均每天要主持3場這樣或那樣的告別儀式。雖然要把控告別儀式全場,對逝者的人生進行總結,招待、引導前來的逝者家屬、告別者,但卻很少有人注意到他們這一群體,有人拒絕和他們握手,甚至不會直接用手去接他們遞過來的東西,也有人“問起我在哪兒上班,我說在殡儀館,他們就會本能地往後退”。

  “人們忌諱死亡,害怕死亡,就進而忌諱和害怕與死亡有關的(人或事)。但誰都躲不過死亡。”這位東北姑娘說自己不怕,自己從小就比較膽大,她現在只想通過自己的工作去撫慰每一個生命,逝去的,活著的。

  (一)

  當然,在最初選擇這個職業時,衛豔茹並沒有這麽高的“覺悟”。她是個簡單的人,當年填報高考志願,衛豔茹選擇了長沙民政職業技術學院的現代殡儀技術與管理專業,“只是覺得這個行業是個冷門,畢業後比較好找工作。”當時她的爺爺很支持她的這個決定,認爲“這是個行善的行業”。

  2007年畢業後,衛豔茹便來到了北京市大興殡儀館工作,幹過遺體整容、遺體火化、司儀、主持、引導員等。她記得自己來的第一個月,幾乎每天都會哭,看到遺體會哭,看到逝者家屬哭自己也會哭;每天會做夢,會夢到死人、遺體。

  當時同班的50人,約有一半一畢業就轉行了,後又有因殡葬工作社會地位和工資待遇不高等因素陸陸續續離職的,但衛豔茹在這個崗位上一幹就是12年。

  不少家庭講究要在中午前,甚至天亮前將遺體進行火化,衛豔茹的工作時間也因此被前置了三四個“時區”。她已習慣每天早上5:00起床,不出意外的話6:10到崗,6:30正式開始她一天的工作——接待家屬,核對逝者基本信息,安排家屬站位,將悼詞組織成文,然後開始主持告別儀式。

  眼下這個季節,衛豔茹的工作還相對輕松,但一般每天也需要主持兩場。到了冬季,尤其是1月,被送來的逝者多了,相應的告別儀式也多了起來,她曾一口氣主持過9場告別儀式。

  有的告別儀式上只有零零落落幾位親人,有的會有四五百人來參加,悼詞有長有短,環節有多有少,也因此,短的告別儀式十幾分鍾就可以結束,長的也能持續1個多小時。不過短也好,長也罷,衛豔茹都不敢掉以輕心。

  “有的逝者身份證上的年齡和實際年齡不符,有的名字的念法需要和家屬確認,比如名字裏有個‘俊’,你不能說別人叫了一輩子的‘zun’(四聲),你在告別儀式上念‘jun’(四聲)。”衛豔茹一直覺得,一個人的葬禮只有一次,需要嚴謹認真地對待,要反複和逝者家屬進行溝通,“哪怕說錯一個字,都會覺得對不起逝者和家屬。”有時連續幾場下來,腰快鞠斷了,腿都站麻了,整個人都虛脫了。

  盡管如此,誤會還是難免發生。有人會誤以爲衛豔茹念錯了年齡,惡狠狠地質問她,“眼睛像要噴出火來”,也有人因不滿自己鞠躬告別的順序當場發難,有時也會遇到情緒失控的家屬,“一到這兒就罵我們掙死人錢”。

  剛工作時,遇到委屈,衛豔茹還會偷偷抹眼淚,現在她已將這些委屈事看淡,“也可以理解,或許這只是我們平平常常工作的一天,但可能是家屬這輩子最難過、最煎熬的一天。”

  (二)

  在這樣的一天,衛豔茹只想盡力讓逝者走得體面,讓生者在送最後一程時不留遺憾。

  40歲的兒子走了,頭發花白的老母親說,自己的兒子生前喜歡花。衛豔茹就開始幫忙策劃,用鮮花拼出了逝者的名字,而不像往常那樣用電子橫幅顯示,遺像也是用一張精神的彩照代替了黑白像。告別儀式結束後,這位老母親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向衛豔茹鞠了個躬,這讓衛豔茹感動至今。

  20歲的女兒自殺了,爲了不讓逝者的父母在最後一程覺得女兒走得過于痛苦。衛豔茹特意選取了他們女兒笑得燦爛的照片做成了PPT,配著姑娘生前最愛的歌《霞光》,在告別儀式上播放。“讓家屬記住女兒曾帶給他們的歡樂,堅強活下去”。

  60多歲的姐姐去世了,當時還在遺體美容崗上的衛豔茹給逝者清洗得幹幹淨淨,修剪指甲,還化上好看的淡妝。逝者的妹妹進去一看,居然樂了,“我姐姐活著的時候都沒這麽漂亮過!”

  衛豔茹還記得自己服務的第一位逝者,是一位鐵路事故的遇難者。在進遺體整容室前,雖說已做了心理准備,但衛豔茹還是被深深觸動了一下,逝者的肢體已經不忍直視,“好好的生命轉眼就成了這樣”,衛豔茹想,“我要好好爲他整容”。

  擦淨血汙,清洗內髒、軀體,再把內髒、傷口進行縫合……當時的衛豔茹不知道害怕,即便遺體的特殊氣味難聞,即便要把不斷滲出的血汙擦了一遍遍,“當時心裏想的就是好好把他送走”。他們還一起在遺體周邊布置了鮮花,來遮擋臉上傷口。“這樣家屬看到的就是一個比較完整、體面的人躺在花叢中,他們心裏或許會少些難過”。

  “中國有句話叫事死如事生,你不能說因爲他已經冷冰冰了,感覺不到疼了,你就可以簡單粗暴地對待他。他也曾是個活生生的生命。”在衛豔茹看來,服務逝者,同樣也是服務生者,讓走的人好好走,讓活著的好好活。

  爲更好做到這些服務,衛豔茹考取了“殡儀服務員”三級(高級)職業資格證書,又攻讀下了社會工作專業本科學曆,後又取得民政職業技能鑒定“殡儀服務員”考評員資格、“殡儀服務員”二級(技師)職業資格證書。在第六屆全國民政行業職業技能競賽暨全國第二屆殡儀服務員職業技能競賽榮獲二等獎後,又在北京市第四屆職業技能大賽殡儀服務員職業競賽上獲得第二名。

  (三)

  盡管已是位十分專業的殡葬師,但衛豔茹有時依然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

  2017年11月,北京市大興區突發一起火災,一位10歲左右的小男孩因窒息而亡。男孩身上並沒傷痕,他安安靜靜地躺在棺椁裏,像是睡著了一樣,“乖巧的讓人忍不住再去摸摸他的臉蛋”。

  “但一想到這麽小、這麽可愛的小生命就到此爲止了,我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衛豔茹也是當母親的人,女兒今年8歲,她完全可以體會到小男孩父母、親人那種撕心裂肺的痛。那一場告別儀式上,她特意放低、放緩了自己主持時的聲調,一邊流著淚,一邊念完了悼詞。

  那天下班回到家,不等女兒跑來要“抱抱”,衛豔茹就一把走過去緊緊抱住了她,許久沒撒手。

  告別廳就像是個微型社會,在這裏,衛豔茹見過了太多的死亡和分別、溫情與虛僞,見過生前的財富、權勢在爐火中化成一縷煙,人成了一抔灰,她慢慢會覺得,死亡是件很正常的事,所以她從不避諱談論死亡。女兒問她,“什麽是死了?”衛豔茹會以花爲例告訴她,“花謝了腦袋耷拉了它就死了。”“那死了怎麽辦?”“我們可以把它埋起來,明年這裏可能還會長出一朵花。”

  後來,衛豔茹領著女兒去看《尋夢環遊記》,女兒看哭了。回到家女兒問她的姥姥,“姥姥,你的媽媽死了嗎?”“我的媽媽死了”“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沒人記得他們了,忘記了他才是真正的死亡。”說出這話時,衛豔茹的女兒6歲。

  “是人都會死的,我們要做的就是珍惜現在,好好活著,不管有錢沒錢,活著就是一種幸福。”現在的衛豔茹豁達、開朗,她說自己不會計較很多,不會因爲一些小事發脾氣,盡量讓自己開開心心過每一天,但這不等于混日子,“混日子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他還活著,但其實對這樣的人來說,活10天、10年和活到七老八十是沒有區別的,因爲他每天都是重複昨天。”

  閑下來時,衛豔茹喜歡看書、練書法,喜歡享受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光,她很享受這種簡單的幸福。一旦工作起來,衛豔茹依然很拼,“把能考到的證書都考到手,能多學點就盡量多學點”。

  對于她來說,“幹一行就要把它幹好”。她也希望能夠通過自己的服務,讓社會少一個對殡葬服務人員歧視的眼神,“殡葬職工延伸的是希望,我們不需要被贊頌,只要把我們當成一個普通的行業、一個普通的工作者來對待就好。”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孙庆玲 实习生 叶芃 來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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